第二章·蛟影-《九幽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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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华握着那片鳞片,仔细查看。鳞片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的痕迹。如果这是蛟的鳞片,那能在蛟鳞上留下这种抓痕的东西,又是什么?

    “什么蛟?”月华问。

    玄霸天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人在偷听之后,压低了声音说:“这片区域往南六十里有一条大河,叫沧水。沧水流经的区域有大片的芦苇荡和沼泽,那片沼泽里从很久以前就有蛟出没的传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几分:“几个月前,有商队在沧水渡口被袭击。十五个人,只活下来三个。活下来的人说看到水里浮起一个巨大的黑影,比船还大,尾巴一扫,船就翻了。他们没看清全貌,只看到一双黄色的竖瞳和……两排牙齿。”

    “隋唐演义里也有蛟。”月华沉吟着说,“靠山王杨林的兵书上记载过,他的水军曾经在河道上和蛟交过手,死伤惨重,后来是用了渔网和铁锁才把蛟驱离了那片水域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隋唐。”林懿从帐篷里走了出来,她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脸色有些发白,“三国演义里也有,曹操在赤壁之战前,水军在洞庭湖训练的时候,有士兵目击过湖中有巨物游动,军师说是蛟龙,是水中的霸主,劝曹操避开那片水域。”

    玄霸天看了林懿一眼:“所以野猪王不是被我们杀死的——它早就该死了。它后腿被蛟咬过或者抓过,鳞片嵌进了肉里,伤口感染化脓,它的速度和力量都下降了很多。如果是一头健康的野猪王,今天那场仗可能不是我们赢。”

    月华握住鳞片的手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”他慢慢地说,“这片区域里有一条蛟。而且不是远在天边的传说,是和我们在同一片土地上、六十里外的大河里的真实存在的猛兽。它袭击过商队,袭击过野猪王,迟早也会——”

    “袭击人。”林懿接上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营寨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    然后一个站在外围的年轻士兵忽然开口了,声音有些发紧:“首领,要不……我们搬走?离那条河远一点?”

    “搬到哪里去?”另一个士兵反驳,“往北是秦的地盘,往东是三国,往西是隋唐。哪一块地不是有主的地?你搬过去,人家认你吗?缴税你能交得起吗?交不起税就要被编入农奴,还不如在这片山里自由。”

    “不搬。”玄霸天斩钉截铁地说。他看了看月华,又看了看林懿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蛟虽然可怕,但它不是神仙。隋唐的水军能把它驱离,我们也能。它有弱点——怕火,怕铁网,怕噪音,怕受伤。它再强也是血肉之躯,不是刀枪不入。”

    月华把鳞片收进腰间的皮囊里,抬眼看着周围的士兵们。

    四十二双眼睛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信任、怀疑、期待、恐惧——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这些目光里,沉甸甸地压过来。

    “蛟的事先放一放。”月华说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我们目前的目标不变——打猎,攒粮,攒钱,练人。蛟在六十里外,沧水是它的地盘,我们不去沧水,它暂时不会来找我们。但从今天起,外围巡逻加倍,尤其是靠近河流的方向,必须保持警戒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玄霸天:“让弟兄们把火把和油料准备好,每个帐篷门口挂一个火把,夜里不灭。蛟怕火,这是第一步防御。”

    玄霸天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另外,”月华转向林懿,“你的感知能力对蛟有没有反应?能感知到吗?”

    林懿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营寨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十几秒后,她睁开眼,摇了摇头:“六十里太远了,感应不到。但如果它进入我五十步以内,我一定能发现它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够了。”月华说,“五十步足够我们做出反应了。”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,提高了一点声音:“没事了,散了吧。该干嘛干嘛。野猪肉今晚炖一锅,人人有份。赵五郎一家人从今天起就是我们营寨的客人,谁都不许怠慢。”

    士兵们低声议论着散开了。有人去捡柴火,有人去生火炖肉,有人去加固栅栏——多出来的几根木桩,拿来再挡一道,心里踏实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月华坐在营寨的木栅栏上,一只脚踩在横木上,另一只脚悬在外面,手里还攥着那片蛟鳞。

    夜空晴朗,星河璀璨。这片大陆的空气干净得不像话,银河清晰得像是有人拿白色的颜料在天上泼了一道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也是有星的。

    和地球上的星空不同,那些星座、排列、亮度都不一样。但星星就是星星,不管在哪个世界,它们都亮着。

    “不睡?”

    林懿踩着梯子爬上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她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,头发也重新扎过了,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月华把蛟鳞递给她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林懿接过鳞片,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,忽然把那片鳞贴到鼻尖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腥的。”她说,“一种很奇怪的腥味,不是鱼腥,也不是蛇腥,比那两种都要……”她想了想措辞,“古老。”

    月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?”林懿把鳞片还给他,侧头看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我在想野猪王被蛟伤到的时间和位置。”月华说,“两个多月前,野猪王在沧水附近活动,被蛟袭击了,但它逃掉了。它带着伤跑回这片山地,伤口慢慢愈合,但鳞片长进了肉里,一直没排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轮廓:“为什么一头野猪王没事会跑到六十里外的沧水边上去?它有自己的领地,有自己的猪群,有什么必要跑那么远?”

    林懿想了想:“食物?或者……它的领地里有什么东西驱赶了它?”

    “也有可能。”月华说,“但还有一种可能是——不是它要去,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沧水那边过来了,和它在它的领地里发生了冲突。”

    林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月华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夜风里:

    “蛟的领地意识和攻击性都很强,它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自己的水域追六十里路去攻击一头野猪。除非——它的领地被入侵了,或者它的食物来源出现了短缺,迫使它扩大了活动范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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