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何雨注用抹布垫着,端起沉甸甸的海碗。 许大茂想接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——碗沿烫手,他怕摔了这宝贝。 砂锅、炒土豆丝、一笸箩混杂着窝头和二合面馒头。 何雨注把笸箩塞给许大茂:“端进去,别再跑出来了。” 许大茂应着,一趟趟往返。 最后何雨注封了炉火,撩起帘子进屋时,桌上碗筷齐整,人都坐着没动筷。 “怎么不先吃?菜该凉了。” 聋老太太把两个二合面馒头推到许大茂面前。”厨子没上桌,哪有动筷的道理?吃吧。” 她没理会许大茂盯着窝头困惑的眼神,转向何雨注,“乖孙,盛汤。” 桌上摆着两只汤盆。 何雨注握着勺子问:“先盛哪碗?” “当然是白菜火腿那盆。” 老太太喉咙动了动,“昨儿个的猪蹄汤够了,今儿换换口味。” 陈兰香也笑:“我也跟着沾沾光,先来碗火腿的。” “成。” 何雨注手腕一沉,勺沿没入浮着油星的汤面。 许大茂吃得肚子滚圆,第二个杂粮馒头实在塞不下了,满肚皮晃荡着热汤的暖意。 那碗汤的滋味还在舌根留着,他咂咂嘴,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舒坦。 外头雪停了,阳光从云缝漏下些许。 许大茂扯着何雨注的袖子要去打弹弓——这孩子近两日像是换了个人。 从前院里三个年长些的孩童凑在一处,总拿他当逗乐的靶子;昨日却有人陪他堆了雪人,今晨那场争执里又分明站在他这边,连带着让那个常欺负人的贾家小子吃了亏。 许大茂心里快活,脚步都踩着轻快的节奏。 何雨注让他稍等。 先搀着老太太慢慢走回后头那间屋,转回来收拾碗筷。 水槽边碗碟还没洗完,里屋就传来婴儿细细的啼哭。 他擦干手,去灶上温了半碗米汤,端进来时,许大茂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,眼睛亮晶晶的,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。 瞧见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他撇了撇嘴,刚露出嫌弃的神色,额头上就挨了一记轻轻的弹指。 “好看!” 许大茂立刻改口,揉着额头嘿嘿笑。 陈兰香倚在床头看着两个孩子忙活,嘴角一直弯着。 这两个小子算是光着屁股一道长大的,可自从贾家搬进这院子,自己儿子就渐渐疏远了许大茂。 孩子嘛,总爱跟着年纪大的玩,这道理她懂。 起初见儿子省下零嘴去讨好贾家那小子,她也没太在意——给人点甜头,人家才乐意带你,寻常事。 后来却不对劲了:家里偶尔包顿肉饺、蒸笼肉包子,总会莫名其妙少几个。 不用问,准是又送出去了。 她心里叹过气,只当贾家日子紧巴,半大孩子嘴馋,能帮衬就帮衬些。 许大茂原先常来找,三个孩子也凑在一块儿玩,不知从何时起,许大茂每回来几乎都要哭着回去,那俩下手还越来越没轻重。 后院许家为此闹过好几回,甚至指着贾家门骂过,可哪骂得过那张又快又刁的嘴?后来许大茂便很少在院里玩了,赵翠凤但凡上工,能带着就尽量带着。 陈兰香不是没劝过自己儿子,可那孩子拧得很,总说“东旭哥讲许大茂坏,不跟坏小子玩”。 她有时夜里睡不着,心里发慌:莫不是自己生了个傻的?何大清为此动过几次手,不管用。 她只好宽慰自己:孩子还小,再大些总会明白好歹。 谁料生了个丫头这几天,儿子忽然开了窍。 不止是机灵,简直像换了个人:知道请大夫来救她,打架懂得使巧劲,今天上午甚至算救了赵翠凤一回——否则以那位的性子,怎可能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送人?许家大茂自打挨欺负后,再没在这边吃过一口饭。 中午那碟火腿,分明是递过来的和解信。 陈兰香正给怀里的小女儿喂米汤,外头响起敲门声,伴着女人小心翼翼的询问:“何家嫂子,我是后院的翠凤。 我家大茂在你这儿不?” “在呢,进来吧。” 门轴吱呀一响,赵翠凤侧身进来,顺手带上门,径直走进里屋。 她没先看自己儿子,倒是凑到床边端详起婴儿的小脸。”嫂子,这丫头生得真水灵,往后肯定随你。” “可别随她爹那张脸就行。” 赵翠凤想起何大清那副长相,忍不住笑出声。 笑了两声,又敛了神色,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:“嫂子,我下午得去趟娄家办事,想让大茂跟着柱子玩会儿……您帮着照看两眼,成不?” 陈兰香没立刻应,转头看向正在拧毛巾的儿子:“柱儿,你乐意带着大茂不?” 许大茂仰着脸等答案,手指揪着何雨注的衣角。 要是被拒绝,这孩子多半又得被关在屋里。 “行啊,大茂乐意跟着就成。” 何雨注应了声。 “乐意!娘你快忙去,柱子哥都点头了。” 许大茂急急推他母亲。 赵翠凤伸手轻敲儿子额头,刚和好就赶人走,这小没良心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