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天,何雨注蹬着自行车载老太太又去了趟军管会。 事情办得顺当,几家拿到房契后都欢天喜地回去张罗搬家。 老太太怀里揣着刚收的几百块大洋,一路上绷紧了神经。 何雨注谢绝了王红霞派战士护送的好意后,她便不住地催他快些往回赶。 路上那自行车蹬得飞快,颠得老太太眼泪洒了一路。 到家缓过神后,她结结实实抡起拐杖敲了何雨注好几下。 “你这皮猴子,我是让你快些,没让你蹬得轮子都要飞起来!哎哟我这把老骨头……兰香,你来替我收拾他!” “柱子,还不赶紧给老太太赔不是?” “太太,不是您催着快些么?您那布袋里可装着好几百大洋呢。” “哼,还顶嘴?本来瞧你辛苦,想赏你几个零花,这下没了。” 老太太捏着几张零票不肯松手,对面那半大小子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了些。 “您就疼疼我呗,这阵子肚子里没油水,走路都打飘呢。” “少来这套!” 老太太作势要敲他脑袋,“全院谁饿着你也不可能饿着,当我老糊涂了?” 陈兰香倚着门框看这一老一少斗法。 自打岁数上来,婆婆越来越像孩子,三天两头就要跟长孙较劲。 那小子也是存心逗趣,嘴上从不吃亏,可该给的好处一样没少——最后总是老太太先软下来。 前院搬来几户人家的动静闹腾了好几天。 箱笼磕碰声、孩童哭嚷声、邻里争执声混作一团,但总算没蔓延到中院来。 何雨注照旧在自家屋檐下劈柴,眼皮都没抬。 倒是许大茂下学回来时,袖口沾着灰,语气却透着得意:“前院新搬来那几家的小子,跟咱们一个学堂的。 刘家两个,阎家一个,现在天天追着我叫哥呢。” 何雨注把斧头楔进木墩,斜眼看他:“能耐了?收上跟班了?” “哪能啊!” 许大茂咧着嘴,耳根却有点红,“他们非要跟着,拦都拦不住。” “我没空陪小孩玩家家酒。” “你就大我两岁!” 少年嘟囔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不过是长得高些……” “嗯?” “没、没说什么!” 许大茂赶忙转话题,“柱子哥你真不念书了?刘光齐整天念叨要考大学呢。” 这句话倒让何雨注动作顿了顿。 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:“学堂……是该去问问。” “你也要考?” “再说吧。” 少年随口一句话,落在四合院里却像石子入水。 没过两天,何雨注就被叫到父母屋里。 陈兰香搓着围裙边先开口:“听大茂说……你想继续上学?” “嗯,还没定下学什么。” “不是考高中?” 何大清 来,声音里压着某种期待,“要是上不成,就跟我进厂子。 初中文化够用了,多少人求不来呢。” “明天我去学堂问问。” “可得当真去。” 母亲少见地催促起来,“总在家闲着不是办法。” 次日午后,何雨注站在母校教导处门外。 主任认出他时眼睛一亮,二话不说拉着人就往校长室走——当年这孩子用最短时间读完初中,谁都没忘。 老校长听完来意,花白眉毛慢慢拧在一起:“职业技校?你这样的成绩,怎么不考高中?” 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,“耽误两年了,要是正常念,现在该准备考大学了。” 何雨注没接话。 总不能说这两年他去了天津卫,学了两派厨艺,顺手收拾过汉奸,还带了媳妇回来。 沉默被当成了羞愧。 校长叹口气,从抽屉翻出一本册子:“你说的这类学校,咱们这儿没有报考名额。” “那该去哪儿问?” “去军管会打听打听吧。” 何雨注心里转了个弯。 兜来兜去,还是绕不开那个地方。 他起身告辞时,校长又叫住他:“你才十四吧?真不再想想?高中大门永远给你开着。” “就想早点学门手艺。” 少年站在门口,光影分割了半张脸,“从前年纪小,家里没处送。 现在……该养家了。” 老教师摇头,目送那道瘦高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 何雨注跨出校门时朝身后挥了挥手。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,他蹬着车把,拐过两个街口便望见了军管会那栋灰砖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