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兰香嗔怪,“人家能当上局长,还能不懂这个?” 老太太提起雨水那丫头的变化时,何雨注正低头摆弄手里的搪瓷缸。 缸沿磕掉了一小块瓷,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胎。 “瘦得厉害。” 老太太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,“顿顿没少吃,肉都往哪儿去了似的,骨头架子倒见风就长。” 何雨注抬眼:“抽条了?” “快赶上你娘高了。” 锅铲刮过铁锅的刺啦声里,老太太顿了顿,“书念得还行,中不溜秋。 就是性子野,放假就见不着影,说是跟同学满城跑。” 他笑了笑:“这岁数不都这样。” “能一样?” 老太太转身,手里攥着块抹布,“她是姑娘家。 等你见了说说她,现在嘴皮子利索得很,说重了扭头就跑,我这腿脚追不上。” 何雨注没应声,心里转了个念头:没娘在身边,到底是不一样。 “还有大茂。” 老太太忽然想起什么。 “他怎么了?” “进轧钢厂了。 早先是放电影的,后来毛熊人来厂里教新机器,他给当翻译,让厂长瞧上了。” 抹布被扔回灶台,“眼下是宣传科的干事,算以工代干。” 何雨注动作停了停:“才几年工夫?” “小三年了。” 老太太往锅里舀水,“大学考过,没成。” 水汽漫起来的时候,她又补了句:“后院许家搬了,电影院那头分了房。 现在就大茂自己住那屋——房子过给他了。” “倒是齐全了。” 何雨注说。 老太太瞥他一眼:“说得跟你缺什么似的。 说说你吧,这些年干什么了?犯纪律的事别讲,我好歹是街道办的协调员,懂规矩。” “读书,实习,回来写材料。” “没了?” “没了。” “工作呢?” “歇两天去问。” “歇什么歇!” 老太太声音拔高,又被另一个声音截住。 “兰香。” 里屋门帘掀开,探出张皱纹深刻的脸,“柱子才进家门,歇两天怎么了。” 转向何雨注时,目光落在他那身衣服上,“你这怎么又穿军装了?回部队了?” “没。” 何雨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缸壁,“前阵去的地方特殊,要求这么穿。” “半岛不是早打完仗了?” “是撤回来了。” 他顿了顿,“但部队总归比地方危险些。” “没回去就好。” 皱纹舒展开,“瞧你瘦的。 中午想吃什么?让你娘做。” “我来吧。” 何雨注起身,“手艺都生疏了。” 老太太忽然拍了下腿:“说起手艺,大茂前些日子提过一嘴。 说是有个毛熊人,叫什么米……米什么奇的,来咱这儿找过你。 在食堂吃饭时嚷嚷,说你爹手艺不如你。” 她摇头,“可把你爹气着了。 后来那人知道那是你爹,态度立马变了,三天两头拉你爹喝酒。 那阵子你爹 醉醺醺的,总念叨毛熊人太能喝。” 何雨注拧开水龙头。 水流冲在缸底,溅起细碎的水珠。 老太太嘴角弯了弯,朝何雨注那边侧过脸。”前些日子,那个叫米哈伊洛维奇的,说话没留神漏了底。 你爹这才弄明白,祸根原来在你身上。 听说你在北边把人家灌得找不着北,他们这是把账算到你爹头上了。 等你爹回来,少不了要念叨你。” “米哈伊洛维奇?他来这儿了?” “早回去了。 临走前,还让你爹张罗了不少腊肉,连卤汁的方子都抄了去。” 老太太顿了顿,想起什么,“哦,他留了话,让你得空给他去封信,或者通个电话。” “晓得了。” 何雨注心里转了个念头。 这一分开,往后还能不能见着都两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