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是武学生出身,读过兵书,学过阵法。他对编制的理解,比大多数边将都要深。 他知道,一套好的编制,不仅仅是“管人”的工具,更是“打仗”的武器。 什长带着九个人冲锋,旗长指挥五个什,队长指挥两个旗——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战术职能。 什是最小的战术单位,旗是基本的战术单位,队是连一级的战术单位,营是营一级的战术单位,团是团一级的战术单位,师是师一级的战术单位,军是军一级的战术单位。 从十个人到三万人,从最小的战术单位到最大的战略单位,每一级都能独立作战,每一级都能配合上一级作战。 这样的军队,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。 时源的脑海中在飞速地勾勒着一幅画面——一个师五千人,五个团,十个营,五十个队,一百个旗,五百个什。 在战场上,师长可以把五个团分开使用,也可以把五个团合在一起使用。 团长可以把两个营分开使用,也可以把两个营合在一起使用。 营长可以把五个队分开使用,也可以把五个队合在一起使用。 灵活,多变,能分能合,这才是他梦想中的军队。 张祐跪在时源旁边,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平静。 他是读书人出身的武将,他对编制的理解,不是从战场上得来的,是从兵书上读来的。 他知道,历朝历代,但凡能打仗的军队,都有一套清晰的编制。 秦国的锐士,五人为伍,十人为什;汉代的北军,部、曲、屯、队,层层统属;唐朝的府兵,团、旅、队、火,编制严密。 这些军队,之所以能打仗,不是因为士兵比别人勇猛,而是因为编制比别人清晰。 现在,皇帝给了大明新军一套比秦、汉、唐都要清晰的编制。什、旗、队、营、团、师、军——七级七长,层层统属。 五和二交替使用,既符合战术需要,又便于指挥调度。 张祐的嘴角微微翘起,他在想——如果大明新军真的能按照这套编制整编完成,那这支军队的战斗力,将远远超过卫所时期的任何一支军队。 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。 他看到张懋攥紧的拳头,看到张俊泛红的眼眶,看到仇钺微微颤抖的手,看到冯祯若有所思的表情,看到时源闪亮的眼睛,看到张祐微微翘起的嘴角。 他知道,这套编制,打动了他们。 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,而是因为他们知道——这套编制,是真的能打仗的。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郑重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。 “七级七长,层层统属,令行禁止!” 这十个字落下的瞬间,殿内几百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。 令行禁止——这四个字,是每一个将军的梦想,是每一支军队的追求。 令行,则进;禁止,则止。进则同进,退则同退。这是军队最基本的要求,也是最难达到的要求。 没有清晰的编制,就不可能令行禁止。士兵不知道听谁的,指挥官不知道谁听他的,令从何行?禁从何止? 但现在,皇帝给了他们一套清晰的编制。 什长听旗长的,旗长听队长的,队长听营长的,营长听团长的,团长听师长的,师长听军长的,军长听皇帝和都督府的。 一层听一层,层层不亂。令从上往下传,禁从下往上报。 这样的军队,才能令行禁止。 殿内安静了片刻,武将们在消化,在理解,在把这套编制往自己身上套。 但文官队列里,也有人听懂了。 不是所有的文官都不懂军事,六部之中,兵部的官员懂,职方清吏司掌舆图、军制,武选清吏司掌武职选授,他们比大多数武将更清楚编制的优劣。 就连户部的官员,核过军饷、查过兵册,也知道卫所编制有多混乱。 兵部主事王守仁跪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,他今年三十三岁,在兵部任职多年,对军事有着远超同僚的理解。 他听过无数种编制方案,有的来自历代兵书,有的来自边将建议,有的来自兵部同僚的讨论。 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套编制——从什到军,七级七长,进制交替,层层统属。简洁,清晰,实用,没有任何多余的层级,没有任何含糊的统属关系。 这套编制,不是随便哪个武将能想出来的,不是随便哪个文官能设计出来的,甚至不是兵部那些专门研究军制的官员能拿出来的。 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朱厚照——那个十五岁的少年,穿着孝服,白得刺眼。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套编制,是谁设计的?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从来没有带过兵,从来没有打过仗,从来没有在军营里待过一天,怎么可能设计出这样一套精妙的编制? 除非——他早就开始准备了。 礼部右侍郎跪在文官队列前列,他的手指在地上停住了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在翰林院多年,对朝廷的规矩了如指掌。 新帝登基,按照惯例,第一年是不议大政的。 先帝丧期未过,朝廷应该以守丧为主,一切军国大事都应该暂缓。 但朱厚照打破了所有惯例——登基不到两个月,召藩王入京,召边将入京,召勋贵入京,然后在大朝会上抬棺入殿,揭发弑君案,拿下三位阁臣,清算三法司,设立六军都督府,宣布新军编制。 每一步都踩在文官集团的死穴上,每一步都让他们猝不及防。 这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做到的。 这需要精心的谋划,需要长时间的布局,需要对朝堂局势的深刻洞察。 他的手开始发抖——这个十五岁的皇帝,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? 是登基之后? 还是登基之前? 还是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? 没有人知道答案,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们小看了这个皇帝。 他们以为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以为他什么都不懂,以为他会被文官集团玩弄于股掌之间。 他们错了,大错特错。皇帝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少年意气,不是被身边的小人蛊惑。 皇帝是有预谋的——从登基的第一天起,甚至更早,他就在谋划这一切。 召藩王入京,召边将入京,召勋贵入京,拉拢宗室,拉拢武将,拉拢勋贵,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,一刀捅进文官集团的心脏。 这一刀,不是临时起意,是蓄谋已久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