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王翠萍声音发哽,手指紧紧攥着门帘边沿,“我在金刚桥下等到后半夜,只等来巡夜的枪响。” 三人进屋时,炉子上的水壶正喷着白汽。 乔令仪缩在炕角缝补袜子,听见动静抬起头,针尖戳进了指腹。 赵丰年的视线在那张瘦削的小脸上停留片刻。 何雨注往搪瓷缸里撒着茶叶末:“路上捡的丫头,爹妈都没了。” 他说得轻描淡写,壶嘴倾泻的热水却冲起一团浓雾,将后半句话掩在了蒸腾的水汽里。 “需要组织出面安置么?” 赵丰年解开风纪扣,军装领口露出一截磨破的毛衣边。 “眼下有更要紧的事。” 何雨注推过茶缸,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四九城什么时候能进?” 赵丰年摇头。 屋外传来邻居家剁馅的闷响,咚、咚、咚,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。”谈判僵在城门楼底下呢。” 他吹开浮沫啜了口茶,“正月十五前怕是没指望。” 王翠萍忽然起身走向碗柜,取出三只粗瓷碗。 她背对着屋子,肩膀微微发颤,开柜门的动作却稳当得很。”那就在这儿过年。” 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该贴窗花贴窗花,该包饺子包饺子。” 何雨注没接话。 他走到院角掀开草帘,从冻得硬邦邦的土缸里拎出条一尺来长的鳎目鱼。 鱼身覆着层薄冰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出青灰色的冷冽光泽。 “这是……” 赵丰年眯起眼睛。 “给师父备的年礼。” 何雨注将鱼挂回屋檐下的铁钩,“虽说回不去,礼数不能废。” 铁钩摇晃时撞出叮当轻响,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炮仗声——有性急的孩子已经开始试放零星的 了。 乔令仪不知何时挪到了门边。 她盯着那条随寒风微微摆动的鱼,忽然轻声问:“赵叔,穿军装的人……都能管那些欺负人的坏蛋吗?” 赵丰年转着茶缸的手停了。 他看向何雨注,后者正用抹布擦拭窗棂上积的尘灰,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模糊。 “看情况。” 赵丰年最终这么答道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说给炉膛里噼啪作响的煤块听。 夜色漫上来时,何雨注送赵丰年出院门。 雪又下了,细密的雪籽打在棉袄上沙沙作响。 赵丰年系围巾时忽然开口:“翠萍同志的组织关系,我回去就办恢复手续。” “不急。” 何雨注哈出一团白雾,“等开春吧,总得让她过个安稳年。” 两人在巷口分别。 何雨注转身往回走时,听见身后传来军靴踩雪的咯吱声,不紧不慢,渐渐融进了胡同深处零星的狗吠里。 屋里飘出烙饼的焦香。 王翠萍正在灶前翻动着平底锅,乔令仪蹲在一旁剥蒜,蒜皮在指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 何雨注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怀里摸出张叠成方胜的红纸。 “对了,上午在劝业场捎的。” 他展开红纸,露出里面夹着的两张剪纸——一张是鲤鱼跃龙门,另一张是喜鹊登梅。 乔令仪凑过来看,眼睛映着灶火的光。 王翠萍用铲子轻敲锅沿:“贴东窗还是西窗?” “都行。” 何雨注将剪纸搁在案板上,“反正这屋子朝哪开,都得等开春才知道。” 炉火噼啪爆出个火星子,落在剪纸的鱼尾上,烫出个小小的焦痕。 谁也没去拂它。 赵丰年抬手看了看腕表,目光又投向窗外。”再等等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应该快了。” 何雨注靠在门框上,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 “柱子,别急。” 赵丰年转过头,视线落在另一侧安 着的女人身上,“翠萍,你也决定去四九城了?” 王翠萍点了点头,手掌无意识地拢在身前。”想留在那儿。” 她没有解释原因。 “也好。” 赵丰年沉吟片刻,“回头让柱子陪你去一趟军管会,介绍信这边给你出。 你老家的组织关系,我回去就联系办理转移。” “麻烦赵副主任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