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羊肉的膻气混着大锅蒸腾的水汽,在后厨里浮沉。 何雨注跟在任主任身后跨过门槛,目光扫过水泥地面和锃亮的铁锅。 一切都码放得横平竖直,连抹布都叠成方正正的豆腐块。 “觉着咋样?” 任主任侧过头问。 “利落。” 年轻人吐出两个字。 角落里正在剔骨的男人直起腰,手里的刀在围裙上抹了抹。”主任,这生面孔是分到咱炊事班的?” 他打量着何雨注洗得发白的袖口,“看着不像行伍里出来的。” 任主任笑了声:“老黄,你可别小瞧人。 这是王科长家的后生,祖传摆弄锅灶的本事。 今儿正好赶上那五只羊,我叫他来给咱们开开眼。” 被称作老黄的男人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。 他参军前在县城饭庄打过下手,仗打起来后丢了饭碗,这才扛起枪杆子。 这些年仗着会颠两下勺,在炊事班站稳了脚跟,最听不得谁提“祖传” 二字。 “几年火候了?” 黄班长把刀尖戳进案板。 何雨注没接话,径直走向墙角那几只剥了皮的羊。 手指按在暗红色的肉上,又顺着脊椎骨往下探了探。”不到二百斤。” 他转头看向任主任,“去骨剔筋,能用的肉至多百来斤。 一千张嘴等着,一人分一筷子都勉强。” 任主任搓了搓下巴:“红霞她们临走前倒是提了个主意——羊肉臊子面。 你在行么?” “陕西的吃食。” 角落里传来声音。 任主任点点头:“四三年转移时尝过一回,滋味记到现在。” 黄班长把刀 :“面条现赶?中午原定是二合面馒头。” “馒头能往后挪。” 任主任拍板,“人手你调配,需要什么器具尽管开口。” 何雨注已经蹲下身,手掌贴着羊肋骨的弧度慢慢移动。”面要现擀。 臊子得用羊油煸透,肉丁切骰子块,配辣子、陈醋、野蒜苗。 最要紧是那锅汤——” 他抬起眼皮,“羊骨砸开文火慢炖,现在动手,明早才能出味。” “成。” 任主任拽着他胳膊往外走,“先去挑羊,去晚了那帮小子该把好肉糟践了。” 穿过院子时,何雨注听见身后传来压低嗓音的嘀咕:“装模作样……” 后厨东头的棚子下挂着五具羊腔。 两个小战士正蹲在地上磨刀,见主任来了慌忙起身。 任主任摆摆手,转头问:“用哪只?” 年轻人绕着挂架走了一圈。 手指在第三只羊的后腿处停住,指节叩了叩关节。”这只。 腿筋还没完全绷紧,是今早刚宰的。” 又指向最边上那具,“那只不行,淤血没放净,腥气锁在肉里了。” 任主任眼底掠过一丝光,朝磨刀的战士扬扬下巴:“听见没?学着点。” 取羊的过程快得让人眼花。 何雨注接过递来的尖刀,刀尖顺着腿骨缝隙刺进去,手腕一拧一挑,整条腿便卸了下来。 接着是脊椎、肋骨、肩胛,刀刃每次落下都卡在骨节衔接处,不见蛮力,只听见细微的“咔哒” 声。 不过半柱香工夫,案板上便整齐码出骨是骨、肉是肉的部件。 黄班长抱着胳膊站在三米外,脸色渐渐变了。 “剔骨肉切丁,筋膜单独片出来。” 何雨注把刀横在掌心转了半圈,刀柄朝外递给旁边发呆的小战士,“会切骰子块么?每刀下去要听见刀刃碰案板的闷响,不能拖。” 小战士接过刀,喉结动了动。 “羊油热锅,肉丁下去得爆出焦边。” 何雨注边说边走向灶台,手指试了试大铁锅的温度,“火候过了发柴,欠了腥气逼不出来。 你们谁管火?” 一个满脸煤灰的年轻人从灶膛后探出头。 “保持这个劲头。” 何雨注往锅里舀了一勺油,“等我手势。” 后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香气填满。 先是羊油融化的腻香,接着是肉丁遇热迸发的焦香,然后辣子碎下锅时“滋啦” 腾起的辛香,最后是陈醋淋入瞬间爆开的酸香。 几种气味在蒸汽里翻滚融合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 黄班长不知何时松开了抱着的胳膊。 他往前挪了两步,眼睛盯着锅里翻腾的深褐色肉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