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见儿子不愿多谈,何大清也就没再追问。 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,反而越安稳。 之后几天上班,何雨注也没特意去打听进展。 该着急的又不是他。 日子一晃,便到了腊月二十二。 单位发了年货:一桶五斤装的豆油,五斤猪肉,大米和白面各十斤,外加五斤苹果。 这待遇让旁人看了,眼里都忍不住发热。 何雨注骑车回家时,车把上还额外挂了一个硕大的猪头,以及两条各重五六斤的鲤鱼,鱼尾还在空中微微晃荡。 刚进院子,好几道目光就黏在了他的自行车上,挪不开了。 羡慕是藏不住的。 果然有人搭话:“柱子,你们单位这年货可真够实在的!” “是啊,样样齐全,看着就喜庆。” “当干部就是不一样啊。” 另一道声音跟着飘了过来。 猪头和鱼并非厂里分发,是我自己花钱买的。 轧钢厂今年的年货确实比往年丰厚些。 何雨注本不打算接话,可那句带着酸味的嘀咕还是让他停住了脚步。 干部身份有什么不一样?这种话传出去总归容易惹麻烦。 “你们单位待遇可真叫人眼红。” 背后又传来试探的声音。 他没再回应,径直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。 和这些聚在胡同口议论的女人们纠缠下去,不知又要引出多少闲话。 傍晚时分,轧钢厂的工人们陆续回来了。 每人手里都提着用草绳捆好的猪肉——约莫两指宽的肥膘在暮色里泛着油光,还有两条冻得硬邦邦的鲤鱼,以及沉甸甸的面粉袋子。 各家厨房陆续亮起灯,女人们接过东西时,眉梢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 阎埠贵家是例外。 学校只发了二斤肉和五斤面,包顿饺子倒是够了。 那点肉怕是得算计着吃上好些日子。 后院新砌的灶台已经能用了。 何雨注把处理好的猪头放进铁锅时,顺手扔进去八个猪蹄、四条尾巴,还有些猪肝杂碎。 反正要炖煮,这天气东西也放不坏。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,肉香混着八角茴香的气味漫过两道院墙,前院玩耍的孩子被勾得直咽口水。 月亮门那儿不时有人影晃过,可中院空荡荡的灶台让他们只能失望地折返。 腊月二十三过后,街上的年味儿就浓得化不开了。 路人手里多少都拎着些红纸包裹的点心或油纸包着的干货。 何雨注每天下班总会带些东西回来,有时是扑腾着翅膀的活鸡,有时是鼓囊囊的布袋子。 旁人看着眼热也没法子,谁让人家挣得多呢?过年多置办些吃食,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? 鞭炮、花生、瓜子、水果糖,他陆陆续续往家搬了不少。 只有鞭炮和瓜子是正经买的——花生是自家囤的,想吃多少都有;糖块更是多得记不清数目,随手抓几斤便是了。 那些带壳的花生被他用铁锅慢慢烘炒,五香料的咸鲜味渗进每颗果仁里。 除了牙口不好的老太太吃着费劲,大人孩子都抢着往兜里揣。 结果还没到除夕就见了底,何大清抱怨说留来下酒的那份,早被何雨水领着几个小的偷偷摸走了。 只得又弄回来十来斤,带壳的、剥好的掺着放,这回总该够吃到正月十五了。 年夜饭的桌子被碗盘挤得满满当当。 炖鸡的油花在金黄的汤面上打转,红烧鱼的酱汁浓得发亮,腊肠切成薄片透出胭脂似的红色。 老太太颤巍巍举起酒杯:“盼着咱家新一年更兴旺!” “好!” 众人应和着碰杯,瓷盏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。 “大清,你也讲两句。” 老太太转向桌对面。 何大清清了清嗓子:“那就祝您老身子骨硬朗,活到一百岁。 也盼着孩子们读书都有出息。” 说罢仰头喝了半盅。 “没了?” 老太太追问。 “没了啊。” “你大儿子呢?” “瞧我这记性。” 何大清拍了下脑门,嘿嘿笑起来,“还当他也背着书包上学堂呢——那就祝我大儿子工作顺当,明年再捧张奖状回来。” 第(1/3)页